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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高粱:酒和唢呐的现实浪漫

2019-10-05 12:18栏目:天天彩票娱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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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看完了87年张艺谋导演的《红高粱》

七日内第二次到电影资料馆,看被《长城》口碑拖到触底的张导成名之作,《红高粱》。
10块钱电影票,挑了个第九排的位置,不远不近不在正中也不算边角,正对着影院喇叭的方向,唢呐声一响震得大家去捂耳朵。  

不得不说这是一部经典,以至于后来的电视剧版本无论如何都难以超越。顾长卫的摄影绝了,没有繁复的色彩,红色的高粱地,黄沙漫天的土地。两种色彩的混合,浓厚爽利,把你一下子带到了山东。赵季平的曲子也好得没话说,三十六支唢呐的声音一出来,那种震撼,那种惊诧,竟不像一个人的嘶吼,仿佛千万条赤膊汉子朝着你呐喊,筋脉为山峦,血液为河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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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场的颠花轿真漂亮啊!“颠不出话来,还颠不出尿来”,几个粗野轿夫连唱带跳,带起了滚滚尘土。风风火火,“哥哥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”,轿把在余占鳌的肩上来回地挑,黄土在他脚下来回地跑。九儿偏是咬着牙,不吱声,花轿掀起的缝隙里,她窥见他赤膊的上身和坚实的臂膀。

1989年的老电影,它本身有多么华丽风光,虽然觉得不必多说,但未免年轻人不太清楚,还是简单介绍一下。
《红高粱》从莫言的小说改编而来,由巩俐、姜文主演,张艺谋执导,莫言也担任编剧,顾长卫摄像,顾长宁录音。
这个阵容现在看起来,华丽得简直像在开玩笑。
上图左下角那一长版红字,就是《红高粱》当年拿的奖项。里面最有分量的是柏林金熊奖,这是中国电影第一次拿到国际A级电影节大奖。听说当年在国内公映的时候,电影票价都从几毛一张炒成五块一张。

高粱地里就地野合的场景最为震撼。据说当年张艺谋和赵季平自己看到这段时,都浑身发抖,那种冲击力是非常强的。占鳌跪在地上,九儿闭着眼,魂儿似从她脚底往头顶钻。鼓声渐渐密了,四面唢呐声起了,她缓缓倒下,望见了身后日头的太阳。影片里没有直观的性描写,而是借用逆光中高粱的凌乱、摇曳,大面积红色的渲染,揭露暧昧与骚动。赵季平的配乐里,共三十六支唢呐,四支笙,一面中国大鼓,从最低音到最高音排了一个音团,把人物的心情很自然地从低沉引入高处,浑然天成。顾长卫独特的摄影和赵季平出彩的音乐共同塑造了一个美学的高峰。

 

后来,九儿坐在驴子上,占鳌躲在高粱地里唱着“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,往前走,莫回呀头。从此后你搭起那红绣楼呀,抛洒着红绣球呀,与你喝一壶呀,红红的高粱酒呀”。这是赵季平先生在榆林采风时,把听到的打夯歌改编成的。最初写了个戏曲的版本,偏生那姜文唱不来。后来这带着乡土泥巴的民歌唱法,配上姜文粗哑厚实的嗓音,至今都被大众惦念。它本真纯粹,或许有些粗糙,但却让人动容于那粗糙的一部分,仿佛能嗅到古朴的《诗经》的味道。如果有人对我这么唱啊,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。

1989年的《红高粱》讲的是高密东北乡一块野高粱地周围的故事。是乡村里的故事。
现在中国电影讲农村的已经不太多了,近段时间有点儿名气的也就《路边野餐》、《心迷宫》几部。大多电影更关注城市生活,拍些小青年写写歌说说爱,温柔含蓄又浪漫。可以想见看惯温柔的年轻人看到《红高粱》的时候,受到多大的心理冲击。
 
莫言在小说里就写,这块野高粱地“无疑是地球上最美丽最丑陋、最超脱最世俗、最圣洁最龌龊、最英雄好汉最王八蛋最能喝酒最能爱的地方。”  

九儿第一次听到酒神曲是在“十八里红”初酿成,伙计们敬酒神的时候,“九月九酿新酒好酒出在咱的手好酒,喝了咱的酒上下通气不咳嗽,喝了咱的酒滋阴壮阳嘴不臭,喝了咱的酒一人敢走青刹口,喝了咱的酒见了皇帝不磕头,一四七三六九,九九归一跟我走,好酒好酒好酒。”酣畅淋漓,每个字眼都砸在心上。爽啊!真恨不得和他们一起大口喝酒,大块吃肉。教我如何不爱赵季平的曲,教我如何不爱这些淳朴可爱的人们。好的音乐塑造了一部电影的灵魂。

电影里这帮子人确实也就是王八蛋,买妻卖女杀人绑架打劫刷流氓无一不缺。
但他们也确实是英雄好汉,血性方刚嫉恶如仇,有时候还很温柔。
最能体现这种矛盾的,是电影开头那一场颠花轿。巩俐饰演的“我奶奶”要嫁给十八里坡一个麻风病人,姜文饰演的“我爷爷”是这次花轿的抬轿夫。
这个地方从来就有颠花轿找新娘麻烦的习俗,这一次“我爷爷”也没有丝毫留情。吹着唢呐唱着曲儿大家就颠起来了,一定要逗得“我奶奶”说话为止。  

九儿最终死在了日本人的枪炮下,豆官的哭声响彻在天地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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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,上西南,宽宽的大路,长长的宝船......

“我爷爷”都蹦糊了

© 本文版权归作者  草霑  所有,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。

“我奶奶”本来就心情沉闷——被自家爹卖给一个麻风病人,结果路上还要遭这种罪。她被颠地反胃,但就是硬撑住一句话没说。
在“我爷爷”的带领下,轿夫们抬着轿子正蹦跶地起劲,“我爷爷”突然手一挥,大家都停了下来。
大家都听见,花轿里隐隐传出“我奶奶”的啜泣声。轿夫们又惊讶又尴尬,“我爷爷”低声喊了两声:“快走快走。”轿夫们抬着轿子再也没闹,平稳又温柔地往前走去了。  

但就是这样的地方,才有它独特的浪漫——不是城市青年那种全世界通用的,是中国独特的浪漫。如果要用一个名词来表达的话,大概是:野性。
一种豪迈、真实的野性。
在电影里体现这种野性的,首先是酒。
“我奶奶”嫁给了十八里坡患麻风的男人,那男人是开酿酒庄子的,酿红色的高粱酒。后来那男人不知被谁杀了,“我奶奶”就自己张罗起了酒庄。
酒庄的人酿酒时是要唱歌的,唱那种很“乡土气息”的歌:
九月九酿新酒,好酒出在咱的手,好酒。
喝了咱的酒,上下通气不咳嗽。喝了咱的酒,滋阴壮阳嘴不臭。喝了咱的酒,一人敢走青刹口。喝了咱的酒,见了皇帝不磕头。一四七三六九,九九归一跟我走。
好酒好酒好酒、好酒。
第一次看的时候,听他们唱到“滋阴壮阳嘴不臭”我真的笑了出来。多可爱的人们呐。不跟你说什么客套废话,直直白白告诉你滋阴壮阳,嘴还不臭哟!  

然后是性。
看完电影之后,免不得羡慕那里的人敢爱敢恨。
嫁到十八里坡之后的第三天,“我奶奶”乘着骡子回门。路过野高粱地时,被一蒙面男子一把掳下,一只手把她抗在腰旁就往高粱地里走。“我奶奶”一路挣扎,那男人一路走。
走进去老远男人才把她放下来,一手揪去脸上蒙布。是“我爷爷”,他认真地看着她。“我奶奶”看见他,也不再挣扎,也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我爷爷”什么话也没说,噼噼啪啪去把高粱踩断,踩出一小块空地再铺上高粱。“我奶奶”也什么话没说,走过去躺下,躺成一个大字型。“我爷爷”过去跪在她两腿中间。
“我爹”就是这么来的。  

最后是对生命的热爱。
这里的人追求什么都是干干脆脆地,说要就要了,活得十分灿烂。但为了很多东西他们也敢拼上性命。譬如“我爷爷”敢为了“我奶奶”闯进土匪窝与拿枪的土匪头子打一架。
还有电影后半段,这个原本幸福干脆的地方被日本军队入侵。日本军人对他们百般折磨,甚至要求杀牛的掌柜去剥八路军人的皮。
原本在酒庄里工作的罗汉就这样被折磨死了。
“我奶奶”第一个不罢休,“是男人,就炸了日本人的车,为罗汉报仇。”
酒庄里的汉子们也十分硬气,“我爷爷”第一个站出来答应。这一帮人喝下了一大罐子高粱酒,第二天就在路上挖了个坑,用高粱酒做了简易炸弹埋在路下。等着日本军车开过,要把他们炸掉。
当然现实没有他们想的容易,但是结局我就不多说了。
 
当然不是说这部电影出彩只在于野性,只靠这点是不够的。
譬如在《红高粱》担任摄影的顾长卫,后来自己也导演了一部电影,叫做《最爱》。由阎连科的小说《丁庄梦》改编,也讲的乡村里故事。由章子怡与郭富城主演,但商业气息过重,最后电影票房和口碑都不怎么样。
《红高粱》是用心拍成的电影,体现了那一代人对电影的理解,对中国文化的一种展现,十分难得。
影片结束时大家都拍起手来,即使导演不会到场,演员不会到场,掌声根本不会被创作者听到,大家也拍起手来。
这是对电影尊重,对电影人的尊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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